6月23日,大疆Pocket 4P一上市即被抢购一空,竞品影石Luna也被消费者追着催更好几个月。面对供不应求的局面,大疆手持产品线团队压力爆棚,自嘲“螺丝拧得快要冒烟了”,生怕被扣上饥饿营销的帽子。
这是头部智能硬件企业特有的幸福烦恼。中国制造、售价数千元的相机竟能全球断货,三年前的日本传统相机巨头和中国手机厂商连想都不敢想。而大疆、影石、拓竹等品牌,正是从深圳这片土壤中崛起的智能硬件力量。
放眼全球,要寻觅一个能零基础孵化并落地智能硬件终端品牌的城巿,除了深圳,其他都只能算替代选项。在这里,上下楼互为上下游,产业园里藏着完整的产业链,产品享有最全面的出海路径。从最基础的螺丝钉、连接器,到复杂的电控板、喷头、微型电机,甚至高端主控芯片,在深圳方圆50公里的地理半径内,几乎能实现一站式配套。
智能硬件产业链的高度聚集,往往催生人才、资本与信息的高频互换。大到同行启动新品研发决定砍掉哪项业务线,哪位高管准备跳槽,小到某家公司的交通补贴福利调整,圈内总能迅速透出风声。
2021年,被誉为“大疆教父”的李泽湘形容,科技创业犹如摸黑前行。“一个人走会胆怯,两三人或三五人结伴,再给你一只手电筒、一根打狗棍,恐惧就消散了。”
五年后,这条黑暗小径已熙熙攘攘。就像仙童半导体通过人才裂变造就硅谷繁荣,大疆系离职员工“散作满天星”,参与打造了拓竹科技、正浩创新、物种起源、它石智航、松灵机器人、禾启智能等数十家智能硬件企业。
在硬件创业热潮中,5月底,经济观察报调研了深圳智能硬件及其上下游的8家企业,包括大疆、影石、安克、拓竹、极壳、地瓜机器人、速腾聚创、INNO100。这些公司都处在各自细分赛道的金字塔尖,在相当程度上掌握着定义产品和行业边界的话语权。
我们发现,深圳的智能硬件公司在产品、人才、战略等多维度上存在折叠现象:商战日趋白热化,顶尖极客的创新与山寨复制,可能只隔一条街的距离;企业间既是邻居、客户、对手,也是师生、盟友;人才流动持续让技术和产品基因“开枝散叶”,大疆的影子几乎随处可见……
以下是我们基于实地调研梳理出的智能硬件行业六大演变:
1.商战永不眠
2.供应链新痛点
3.抢人!留人!
4.出口转内销
5.To B还是To C?
6.生态围城
上篇
在硬件竞技场中,生存突围是一场残酷的动态博弈。商战暗流涌动,供应链重压时刻绷紧,核心人才争夺走向白热化,企业必须凭借极高的商业敏锐度,攻守兼备,竭力留在牌桌上。
商战永不眠
“大疆与影石又起冲突了”,这几乎成了科技界的常驻头条。两家在各自细分领域称霸全球的硬科技巨头,近两年却贴身肉搏:产品线全面对垒,营销舆论战、人才战、供应链暗战全面打响,全球市场生死竞逐,专利战火更从国内燃向海外……
6月11日,大疆在美国起诉影石云台相机涉嫌专利侵权。不到24小时,影石便反诉,同时向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提起相关同族专利无效宣告请求。
深圳智能硬件圈弥漫着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:只要产品形态一经公开,三个月内,华强北就能复刻出价格便宜三分之二的平替。这让“防守”成了每家硬件企业的必修课。
一位大疆人士向经济观察报透露,大疆总部天空之城周边被划为禁飞区,原因是公司察觉到有人利用带变焦功能的无人机,偷拍大疆内部的新品材料。
在安克创新总部大楼下,电子屏滚动提醒着一句话:“别在咖啡厅讨论年度战略目标。”安克不只是在“防”,更在修筑壁垒。安克中国区负责人苗伟坦言,“行业抄袭速度奇快,但外观能被模仿,芯片等核心技术和底层体验却抄不走。”安克与声学伙伴联合开发了一款神经网络存算一体芯片,算力提升150倍,仅芯片研发就历时三年多。
拆解一台拓竹的机器,结构硬件、选料设计等易被破解、仿制,但芯片中运行的逻辑算法、电机控制方案等核心技术极难复制。
拓竹一位技术相关负责人参与过多款产品的研发历程,过去也曾为产品能否持续领先而焦虑,后来心态发生了转变:“跑不到博尔特的速度,我只需比真正同我竞赛的人快半步就好。”产品越是深入开发就越复杂,领先一步很难,领先半步就足够了。
近几年,3D打印赛道吸引了小米、追觅系原子重塑、大疆和美团参投的智能派等新玩家。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觉得,五年前,行业还相信“砸钱就能聚拢资源、实现超越”的故事,可现在,智能硬件这行已不信奉“大力出奇迹”。他认为,硬件开发需要根基,堆人头未必就能把产品做得又快又好。巨头的优势在于资金雄厚,这一款失败可以重来,但大公司的管理复杂度更高,人效可能反而下降。
参与调研的8家公司几乎都在享受领跑的快感,且怀揣定义某一品类的雄心。在消费级无人机领域,大疆的全球市场份额超过80%,手持智能相机市场份额达65%;今年一季度按销售额统计,影石全景相机市占率冲上71%(IDC数据);今年6月,拓竹在中国市场四年累计销量突破百万台,几乎凭一己之力拓宽了3D打印机市场的想象空间;速腾聚创自研雷达芯片,500线以上(最高可达2000线/4000线)的超高分辨率车载雷达,目前全球仅速腾聚创与华为两家可以量产。
供应链新痛点
在生产端,这批智能硬件企业的痛点,已不再局限于组装等环节产能不足,而是如何争抢芯片、存储等核心器件。
地瓜机器人2024年从地平线分拆,主攻机器人芯片研发。其芯片产品主要分为消费级旭日X系列和面向具身智能的旭日S系列,今年正式量产出具身智能最大算力的旭日S600(560TOPS算力)。“560TOPS算力能支撑多种VLA大模型(视觉—语言—动作模型)在端侧运行,全球范围内能做出如此大算力的仅有英伟达与我们。”地瓜机器人开发者生态负责人胡春旭透露,上千套S600已被预订,5月初订单就已交付不过来,目前产能正在迅速爬坡,将大规模量产上千套。
无论是半导体产业,还是地瓜机器人,都正承受内存成本上涨带来的巨大冲击——AI服务器需求激增,导致HBM等高端存储疯狂挤占晶圆产能,DDR内存的供给间接受到挤压、价格飙升。
今年中小企业即便手头有钱,也难买到DDR内存。“我们和许多内存原厂都建立了合作关系,但S600需要高级别、多通道的内存,眼下能满足需求的供应商相对有限。”胡春旭表示。
早在2025年6月,地瓜机器人就察觉到存储涨价趋势,提前进行备货,但订单增速极快,今年陆续采购的存储成本涨了不少,地瓜机器人的许多模组和开发套件产品只能跟着调价。以机器人开发者套件RDK X5为例,市场售价从2025年的649元上调至今年5月的1299元。
除存储外,PCB、有色金属及多种元器件等价格也都在上涨,地瓜机器人会将物料分作A、B、C三级管理,A级物料如DDR存储条、SoC系统级芯片等,储备多家供应商,形成不同价格体系。
作为供应链中台,地瓜机器人有自己的一套成本控制手段:一是涨价幅度低于竞品。在产品设计上,内部要砍掉冗余功能、压缩成本,但绝不亏本运营;二是在供应链管理上,拥有多个合作工厂分摊产能。而对存储原厂而言,与地瓜机器人合作,能提升未来机器人市场的覆盖率,地瓜机器人相对也能获取更优价格和供货保障,双方建立起保供机制。
终端厂商都受存储涨价的波及,这不只是产品价格跟涨的问题。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解释,芯片和内存的波动涨价,迫使终端厂商引入更多上游厂家的物料。每项物料的验证工作量大,需要投入海量研发资源。
抢人!留人!
进入2025年以来,大疆、影石、安克、拓竹等企业的核心人才,成为竞争对手和投资机构竞相围猎的目标。智能硬件投资圈弥漫着一种近乎FOMO(错失恐惧症)的狂热,VC(风险投资机构)、FA(财务顾问)们因错过百亿营收的影石、拓竹和正浩等公司而懊悔,广撒网寻觅人才创业,试图投中下一个独角兽。
不管是做无人机、影像,还是扫地机,人才需求的底层技术在不同企业间互通,例如运动控制算法、视觉算法、硬件结构设计等,都可复用。
猎头盯上的不单是巨头。拓竹、极壳等公司也遭遇地毯式挖角。有猎头干脆堵在公司门口,逮着员工就问“想不想跳槽”。
为避免被“挖空”,大厂着手强化人才管理、加强核心人员信息保密、优化激励机制等,比如推行员工花名制、细化工种分类,并对组织架构实施保密管理等。
前述大疆人士解释,大疆业务增长迅猛,所需人才也越来越多元。近二十年来,大疆吸引了一批追求极致、高度自驱的人,且薪资在行业中长期保持极高竞争力。公司对产出成果的人才,在薪酬和激励上从不吝惜。此外,大疆也通过RoboMaster(机甲大师)大赛挖掘并培养人才。“人才出入是很正常的事,大疆还会投资部分离职员工创办的公司。老板期望把中国工科人才培养起来。”该大疆人士透露,公司仍在扩充员工,今年4月,在距总部天空之城1公里外的创智云城又租下了新的办公区。
极壳科技团队规模约300人,对人才的价值观有着严苛的洁癖,以至于猎头都不太情愿接单。极壳科技看重一种品质——少年感,即不论年龄大小,希望员工带有理想主义色彩,想改变世界,且敢想敢冲。
六年前,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放弃上一份高薪工作,在拓竹仅个位数员工的阶段就加入,当时也曾遭到家人全力反对。在他看来,一些同行招人艰难,缺乏优质核心团队,只能砸钱挖角,但真正有追求的工程师不甘愿呆在二流公司做二流产品。想留住人才,老板的愿景至关重要,有的老板只想让公司上市捞一笔就走;老板的分享精神同样关键,让员工既有“面包”又怀理想,才是团队的最佳状态。“面包”让员工生活得更好,理想让员工有归属感。
眼下,拓竹的组织架构呈树状,有时也会转为矩阵式管理。面对猎头和友商的强力攻势,近五年来,拓竹核心人才的流失率极低,这与组织内部互信、凝聚力强有关。这份信任如何体现?该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解释:前期核心团队一起打过仗,彼此可以背靠背作战、不抢资源。内部出现矛盾时对事不对人。在考核上,公司鼓励主动补位推动事务,并会给予相应激励。
下篇
在极速狂奔之外,硬件企业还需做出长期底层战略抉择,例如重新评估海内外市场,在ToB和ToC间进行取舍,以及构建软硬一体的生态壁垒,这些都是体系化深耕的要点。
出口转内销
对出海起步的硬件品牌来说,欧美市场曾是不可替代的利润源泉。它们凭借中国供应链,将成本压到极致,敢与国际品牌正面硬刚。但近几年风向转变:地缘政治的关税障碍、合规审查以及海外市场的增长天花板,倒逼这些品牌重新审视中国市场的价值,甚至将国内市场视为未来的核心增长引擎。
安克是这一转向的典型缩影。自2020年起,安克海外市场占比高达96%以上。苗伟2024年初加盟安克,便肩负起开拓中国市场的重任。这家早年依仗出海将充电宝等产品卖到180多个国家的跨境巨头,回国之初却遭遇水土不服。2021年高调宣布回归后,安克中国区经历了连续三年亏损。他们在海外屡试不爽的逻辑,比如把低价货拿到国内卖,在这个全球最“内卷”的市场失灵了。
经历阵痛之后,安克迅速调整策略:砍掉低价产品,专注中高端市场。针对中国女性爱拍照、手机掉电快的特点,安克定制了自带插头且能挂于手指上的充电宝;还推出了高功率多孔充电器,以满足中国用户多设备的充电需求。
出海企业常要面对不同市场的消费者,产品和服务不能照搬。以3D打印机为例,海外用户动手意愿更强,乐于自己修理和维护;国内用户搜索意愿较淡,对机器小毛病容忍度低,且电商发达,退货政策更倾向买方。在智能硬件行业,国内市场是难度系数更高的考题,“能搞定国内用户,国外也能搞定”几近行业共识。
INNO100联合创始人张文翰从2017年起,就为智能硬件企业提供海外众筹营销服务,INNO100是他收获的第一笔人民币营收。张文翰提及,不少在海外众筹成功的硬件品牌,起初不敢涉足中国市场,认为国内消费降级且极度“内卷”。2025年初拓竹在国内市场的成功,改变了他的看法。
张文翰和INNO100的联合发起人发现,拓竹开始开拓中国市场后势如破竹。由于海外“车库文化”流行,3D打印机这类在海外火爆数十年的创客工具,回到创客氛围没那么规模化的中国竟也“卖爆了”。“不仅千元级的X系列畅销,万元级的H系列销量也十分可观,且增长势头相当猛”,这让张文翰意识到,恐怕之前低估了国内消费格局,总听闻“消费在降级”,却忽略了某些品类反而在升级。
“这种升级,实质是将工业级产品的能力浓缩到消费级产品里。单看桌面级五轴CNC(计算机数控)机器售价超5万元算不得便宜,但工业级产品动辄数十万、上百万,且体积庞大,难以满足个人爱好者或小企业、工作室的加工需求。中国本身人口基数大,创客人群哪怕只占极小比例,也是个庞大群体,因此这块市场空间极为广阔。”这是张文翰体察到的市场变化。
大疆的本土市场份额也在攀升。前述大疆人士透露,早期大疆海外市场营收一度占据九成以上,如今国内市场占比已升至三成左右,无人机国内与海外收入比例接近5:5。
关于国内线下店选址,各家都有算盘。拓竹和INNO100全国首店均设在深圳湾万象城及周边,首选核心商圈,与一线消费品牌同行,以占据用户心智;影石首个直营店选在客流量大的地铁口通道旁,看中其人流密集;在高度标准化的产品赛道上,电商比例极高,线下客流挑战较大,基于此,安克放弃低效广撒网,选择在上海、香港等一线城市开设少量精品体验店。
To B还是To C?
2020年,拓竹在创立之初就明确要打造消费级产品。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回忆,当时拓竹创始人陶冶的念头是,要站着把钱挣了,做能影响世界的产品,不走旁门左道,也不靠不正当门路。这与陶冶过往在海外目睹中国制造被贴上低端标签的经历相关。
坚持耕耘消费级市场,拓竹有两重考量。一方面,不论从盈利还是投资角度,消费级都是影响力最广的市场。工业级产品只是提升人类生活水平的中间环节,而消费级是终端环节,能触动更广泛的人群,企业获得的报酬和影响力也最大。
另一方面,做To C产品能直接与消费者对话。部分从事To B业务的企业,老板与员工之间存在认知落差:老板自以为技术牛得很,员工却觉得公司“弱爆了”。因为老板面对的是员工包装过的信息,而员工每天直面客户的真实评价。
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进一步阐释,面向消费者的市场更为简单,东西足够好就有人买单;To B产品的决策链条长,实际使用者并非付费方,市场相对复杂。
极壳没有选择先攻医疗器械、后转向消费级市场的路径。极壳科技合伙人兼首席运营官余志鹏认为,外骨骼在医疗场景一直存在,未能做大是因为医疗外骨骼的目标是治病,而同一种症状的病因可能有几十种。比如走路困难,可能是脚掌的问题,也可能是髋关节、膝关节的问题。产品的针对性过强,限制了产业的快速扩张。
To B生意里,甲乙双方也常暗暗较劲。
面对更具主导权的车企客户不断压价,一家硬件上游供应商相关负责人直言:“客户要求降价,我可以说我没货,但我不能说我拒绝降价。”他还补充,车企并非只凭低价来采购。即便友商报出更低价格,客户也得评估风险,若届时供应商交不出货或质量不达标,负责采购的人职业前途就岌岌可危了。
区别于传统家电,在渠道布局上,从事To C市场的智能硬件企业几乎不碰层层批发,都希望直接接触消费者,掌握用户数据,但在直营DTC、分销代理、零售大客户(KA)等模式上,各有侧重。安克、影石等借势打入苹果经销网络,借助巨头渠道拓展市场。今年5月底,拓竹率先成为将3D打印机搬进山姆会员店售卖的牌子,进一步渗透高消费家庭场景。
陶冶及其团队在成立初期就盘算好了,公司在Kickstarter上获得首笔启动资金后,要搭建自己的独立站,避免被第三方电商平台抽佣,保住净利润。
众多硬件初创公司总在踩过无数“坑”后,才醒悟,光有产品和技术不够,得自己掌控销售渠道和市场数据。
2025年6月,上市敲钟后,影石创新创始人刘靖康在一次群访中,将企业发展的要素分为快变量和慢变量。快变量是快速迭代的产品和技术,慢变量则是品牌、渠道和服务体系等。
刘靖康认为,技术本身并非完全靠日积月累。一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可能突然被另一条路径颠覆,再先进的芯片,三年后也会过时。但品牌和渠道不同,今日的投入将累积成明天的护城河。因此,对技术,影石通过加速迭代来维持领先,而品牌、渠道建设则是一项系统性长跑,需要持续投入。
不同技术能领先多久,刘靖康做了更细的划分:在影像行业,纯软件实现的需求,或许能创造3到9个月的领先窗口期;软硬结合的需求,可能创造出1年到1年半的窗口期;而基于独家芯片才能实现的需求,窗口期则可能长达2到3年。“这个行业既比创新与创意,也比工程落地速度。”
这只是智能硬件企业间你追我赶的一个剪影。有人想始终领先,有人在奋力追赶,有人已在积蓄能量备战长跑。
生态围城
在坐享深圳供应链优势的同时,这些企业也在掂量:如果机器遭拆解、硬件被模仿,自己的核心竞争力究竟何在?
从实践看,他们的答案高度一致:单纯靠卖硬件极易陷入价格战,有必要筑起一座生态围城。围城之内是用户、客户、创作者和开发者,围城之外是白牌和追随型厂商等潜在对手。
花了五年时间,拓竹搭建起“硬件+软件+模型社区+耗材”的生态闭环。这一战略方向并非某家咨询管理公司的规划图景。前述拓竹技术相关负责人解释,在公司创立早期,拓竹的目标就是把3D打印机做好,做到千家万户都能轻松使用,自然而然地推导出公司不仅要打造硬件,还要涉足软件、耗材和社区,这些环节环环相扣、缺一环都不可。
若不持续推出高性能耗材,3D打印行业的天花板就会很低,用户只能用它做玩具,无法将其变为生产力工具。以往的3D打印机,用户需自行寻找模型,免费的品质差,付费的既贵又少,普通人学不会自己建模,买回去只能“吃灰”。这些痛点让拓竹认识到,行业必须拥有足够丰富的模型供给。
2023年底,拓竹推出一套积分激励体系,用利润“供养”创作者。创作者的模型被下载、打印或点赞所获积分,能兑换成耗材或打印机,创作者收获成就感,还实实在在地有钱赚。模型数量大增,又反过来拉升用户在打印上的动力。据经济观察报了解,拓竹每年在Maker World社区的投入达数亿元。
地瓜机器人建设生态的做法,是先把客户和潜在客户团结起来。直接对手英伟达几乎垄断了AI链路生态上的企业,全球开发者从训练到部署全依赖CUDA(英伟达计算统一设备架构)。在这一背景下,地瓜机器人希望更多客户从英伟达迁移到地瓜生态,初期推进十分困难。
客户需要盘算芯片性能、价格与迁移成本。胡春旭提到,客户迁移会有阵痛。对CUDA依赖弱的企业,一天就能迁过来,而那些代码架构全靠CUDA编写的就得费时更久。
地瓜机器人主要为造本体的机器人厂商提供芯片+算法+操作系统+开发工具的全栈底座。胡春旭预判,未来机器人在端侧必须智能化,英伟达芯片成本高、功耗大,企业要在量产成本、性能、功耗的不可能三角里做取舍。
据胡春旭透露,从零到一建设生态,不计人力成本,地瓜机器人每年投入达上千万元。2022年,地平线AIoT与机器人事业部负责人王丛通过微博找到胡春旭时,胡春旭还在运营一个专注ROS机器人技术知识分享的社区“古月居”。当时,胡春旭先给王丛打预防针:做生态注定是长周期投入,3到5年内别指望赚钱。王丛也认同生态的价值,两人一拍即合。“如果一上来就问一年能带出多少芯片出货量,就没法往下聊了。”
根据芯片应用场景划分,地瓜机器人的业务主要分成三大板块:
第一大板块是已具规模的扫地机和割草机。扫地机行业出货量达千万台级别,割草机出货量约200万到300万台,且增长飞快。地瓜机器人主打AI大算力,不做2000元以下市场,在3000元以上型号的中高端市场占有率约70%。典型客户包括石头、科沃斯、云鲸等。
第二板块是已量产的AI硬件,产品应用于影翎全景无人机及陪打网球、高尔夫的运动机器人等。
第三板块则是人形、半人形、四足等形态的具身智能,客户有傅利叶、加速进化、自变量、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、人形机器人(上海)有限公司等。
扫地机和割草机业务是地瓜机器人的基本盘,AI硬件是三年内有起量机会的第二曲线,具身智能板块的周期会更长,但规模惊人,可能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久,目前地瓜机器人已实现国产TOP10具身智能企业的全覆盖。
得益于机器人客户覆盖足够广、芯片应用场景足够丰富,地瓜机器人能通过千余家客户的采购量,观测到哪些场景正在起量。“今年我们发现,陪伴机器人和运动类机器人正迅速崛起。”胡春旭说。